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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一块残石为例子说金石学

作者:鲍强    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788    更新时间:2014-5-16           文章录入:管理员    责任编辑:管理员 

以一块残石为例子说金石学

 

(一)

现在大家现在对金石学很陌生。这个不仅仅是民国之后,中文体系和形式的变化。文化从属性的大环境也是主要原因。金石的最大属性是文字和历史。往往金石的新发现就能带来我们对历史的重新认识。我们知道,我们的书籍是以宋版为贵的。但宋代的书籍实在太少了。那宋之前的历史呢?我们当然是在宋代书籍的影子中认识的。元明清的古籍当然源于宋。也还有篡改的,添加的,删除的。到我们拿到简体版本的历史书,你能确定什么是可以相信的?什么是不能信的?这样说是有点耸人听闻了。但你回头这样一想,也不无道理。

有些真相永远是可怕的。有些真相永远要被避免。这个是历史书的一个无法清除的基因。

但有一种东西是可以超越宋版书籍的。那就是金石。那是一类东西。并不是一本书。但一般情况下说谎的概率比书小一点。而且因为材质保存性的优越。早于宋的实物比比皆是。宋代书籍往往一叶万金,但那些金石有时候还如宋代书籍。好像心灵美的女子永远敌不过皮肤白的。如此。

现在有一块残破的石头,上面残留了几个字,不能通读,没有写年号。能解决什么历史问题呢?

这块石头是多年前我和施立刚兄一起到绍兴,我在一堆古砖中得到的。因为他开车,我让他先选了他喜欢的古砖。我挑了剩下的几种。并执意要求卖家送我这块石头。地点是绍兴鉴湖区的瓜山村。而且据卖家说石头就是附近捡到的。这个信息很重要。

好了,我回过头来看这个石头。保存完好的字有七个,分别是“银,其,悬,壮,不,自,直”。很不幸,古人是竖排的,这个横列,显然也不能连读。那么金石学能解决什么问题呢?

学问大致不过书本知识和实践经验。这个样子,马上查书是没有指望了。但通过观察,我发现这个石头的原来厚度应该超过十厘米。有背面的处理痕迹。第二,书风是唐代早期的。第一点是物理性的。第二点就是经验性的。好像品酒的人喝一口,说“恩,是82年的拉菲”一样。有不能尽信的成分。但如果你过目过成千上万的刻石。这个经验实在是很靠谱的事情。这个比什么文凭和证书要有说服力。再反过来,10厘米以上的厚度也是一般唐墓志所具备的。宋的墓志在这个区域,通常都是细薄的。背面处理也显然不一样。如果这样就说这个是82年的拉菲,估计你是不买账的。就算是,也没有大意义。

继续仔细观察。银上面还有一字。下面也有一字。上面的只剩下一撇。下面还有半个字。下面的可以辨认就是青字。那么现在有一个词语了“银青”。这个是个什么东西呢?不知道。但我们知道一般唐墓志的格式。首行是名字和官职等等信息。这个也是经验。这个经验古人从没有逾越过。那么,银青是什么官职呢?银青不是官职,是一种荣誉,好像不是班长,但是三好学生。前一字和后文的内容马上被推出“故银青光禄大夫”。这个是唯一性的。没有其他的可能。这个不完全是凭空推测,是残存的字的痕迹和墓志的格式,官职历史一起决定的唯一组合。

故,有故去和以前的,两种意思。这个我们尚不能肯定这个人是死了有了故银青光禄大夫的封号,还是活着就有了。但这个东西在唐代,从资料看,有点臭屁。它对应的是从三品。从三品好像也不是很大吧。不好意思,唐代,特别是初唐,这个是个很牛逼的位置。因为那时候一般宰相就三品。狄仁杰,当时很牛,就三品。那么一品二品呢,那些人都是没有实权的荣誉阶层。什么皇帝的老师,皇帝的兄弟啊什么的。貌似很大,很高级,没有什么实权。所以从资料看银青光禄大夫对应的从三品是个超级牛逼的位置。

问题来了。在当时的绍兴,谁做到了这个位置?我们知道我们现在的浙江是很经济很文化的。但古代不是。唐代的文化经济政治中心在中原。我们出人才。但很少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。可以查么?可以。比如《四库全书》查唐初期科举资料中的官员记录。把银青光禄大夫都找出来。然后剩下绍兴地区籍的。因为一般墓志是埋的,死人都回故乡。不查有出路么?有!我们中奖了,有一个人符合以上全部条件。他就是贺知章!不仅仅以上全部符合。连地址也符合,他是到鉴湖养老的。有一种不记载在官方的说法,他是萧山人,想到萧山周家湖养老,但皇帝以为那湖小,你喜欢湖,给你大的。就是鉴湖。所以,他埋在鉴湖附近时可以成立的。当时的永兴还是在绍兴地区。也可以说是家乡的范畴。几十年没有回来了,房子都早没有了。也成立。拿退休的钱在鉴湖造,养老。合理。重要的是他是银青光禄大夫。这个是个对应从三品的高级位置。在这个位置上的,绍兴的,死了埋这个地方的。

也就是说,这个残石,是极其有根据的说可能是贺知章的墓志的一个碎片。

那么我们开了那82年的拉菲吧。值得庆祝。

为什么呢?

我们地区的政府部门曾经开了一个国际的贺知章研讨会,还有各种会议。出了很多书。贺的卖相在东南亚实在太好。皮老点,但绝对值钱。问题是,专家们不要说宋版的唐史,甚至连我们学社梅先生捐献的贺知章撰的墓志拓本也没有见过。在高级宾馆研讨了很多天。顺便吃饭,旅游。还出书。实在不靠谱。当然人家也使用了古籍,但大多是明清的。好像,你爸爸和你说你的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的细节,你能相信多少?你能相信他还记得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的坟在哪里?上面写了什么?问题上千年之后的古籍上也并没有写那么仔细。

但这个残石是实在的。意义有多重要,可见一斑。

 

(二)

我们当然热切地希望能证实以上的推定。所以,我们需要查阅书籍。在唐代初期的鉴湖地区到底出了几个银青光禄大夫?且还是埋在那里的呢?虽然我们知道这个数量会是极其稀少的,但也不排除并不是唯一性。

但查书并不容易。我们没有这个书。附近图书馆也没有。杭州的大图书馆有,但古籍并不对外开放。开放了,也没有电子索引。你要找,很难。

我将这个事情拜托我北京的朋友去查。

他的回复是,不用查了。这个事情本身存在问题。问题是什么呢?问题在于,他本身就是一个金石收藏家。他新发现了一个常识性问题。那就是银青光禄大夫对应的不一定是从三品。他查书了?他怎么知道呢?书上不是写了是这样么?你百度一下就知道银青光禄大夫对应的就是从三品啊。

他说“百度错了。”

你怎么知道百度错了呢?因为他也有大量的金石藏品。他有上千种的唐代墓志拓本。他发现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的人很多并不是高级官员。甚至只是县令也用。并用具体的墓志拓本举例证明。当然他的证明是没有办法推翻的。书籍这个时候被证明是错误的。

好象之前三好学生就是一个班级3个。这个荣誉总是班长他们几个人有。好象三好学生对应的就是班长一级的。但之后学校不限制人数了,说鼓励学生么。于是三好学生开始泛滥。和老师关系好的,讨老师喜欢的,和老师有关系的,都被授予了三好学生。甚至毕业还能追授。这个人数就巨大了。当然时间上,越往后越泛滥。

而贺知章是到晚年在被授予了这个银青光禄大夫。说明那个时代,这个东西还是值钱的。大家有兴趣可以查一下贺知章回老家的壮观场面。皇帝一家和他的关系那是很好的,超级给面子的。但到老才给他银青光禄大夫。可见那时候这个称号并不泛滥。但朋友的发现告诉我们,银青光禄大夫授予面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广。并且已经肯定与从三品没有关系。

所以,这个残石与贺知章的距离从无限接近。又被拉到一定的距离上。但我们依然不排除这个就是贺的墓志碎片。只是可能性被降低了。通过这一系列的环节。我们可以初步了解金石学的价值和意义。此石本来是应书法家协会的邀请,在他们来我们学校参观时候,给他们做一个金石学讲座用的。但因故没有讲。尚残有文字电子稿。改成平易点的文字。存此。检得全文为三千字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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